为何英格兰今夏有望把世界杯冠军带回家

为何英格兰今夏有望把世界杯冠军带回家

过去这半年,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念头,始终没有散去:这一次,英格兰也许真的能把奖杯带回家。要是放在更直白的话里说,我的判断很简单——英格兰可能会在今夏第一次捧起世界杯冠军,结束长达60年的等待。这并不是一时兴起的情绪判断。ESPN足球栏目每次被要求对世界杯前的各支球队做实力排序时,我都把英格兰放在第一位。每当赛事开始前,需要我们做各种预测,我也是少数——严格说,只有我一个——把英格兰写在冠军位置上的人。说实话,那时候他们只是第三热门,如今这…

过去这半年,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念头,始终没有散去:这一次,英格兰也许真的能把奖杯带回家。要是放在更直白的话里说,我的判断很简单——英格兰可能会在今夏第一次捧起世界杯冠军,结束长达60年的等待。

这并不是一时兴起的情绪判断。ESPN足球栏目每次被要求对世界杯前的各支球队做实力排序时,我都把英格兰放在第一位。每当赛事开始前,需要我们做各种预测,我也是少数——严格说,只有我一个——把英格兰写在冠军位置上的人。说实话,那时候他们只是第三热门,如今这个位置依然没有变,可我还是这么选。这里面,当然多少有一点我自己的倔劲儿,甚至可能带着一点不合群的味道,但我确实没有看见他们身上有哪一块明显的短板。

先看阵容厚度,英格兰这套人手,已经厚到相当可观。像阿森纳英超冠军班底里的本·怀特和迈尔斯·刘易斯-斯凯利,皇家马德里的特伦特·亚历山大-阿诺德,再加上2023-24赛季英超最佳球员菲尔·福登,以及2023-24赛季英格兰男足年度最佳球员科尔·帕尔默,这些人放到别的队里,很多都得是核心甚至主力,可他们在这份名单里,竟然都没有入选。阵容之深,由此可见一斑。

Bellingham and England are still kicking into gear at this World Cup, but we still fancy them among the field as a favorite to win it all. Mattia Ozbot/Getty Images

更难得的是,这套球员池的适配性也很强。换句话说,如今的英格兰,不是只能按一种路子踢球,而是可以围绕两三种不同风格去搭建球队。你可以把重点放在实用、硬朗、身体条件出色的球员身上,靠强度去压制对手;你也可以拼出一支更符合传统英式气质、冲击力很足的队伍;甚至,你还能够组出一支创造力更丰富、细腻度更高、几乎带着一点技术美感的阵容。<视频1>

阵容厚度,给了英格兰更多底气

当年我们谈英格兰,常常先想到的是某几个名字,或者某一种固定踢法;如今再看,他们的选择面已经宽了许多。对于一支要去争夺世界杯的球队来说,这样的深度并不只是“好看”而已,它意味着伤病、停赛、状态起伏这些麻烦来了以后,教练仍然有足够的办法去调整。也正因为如此,英格兰的竞争力,不再只依赖某一条线、某一个位置,或者某一位球星的临场发挥。

风格多变,让他们不怕换题目

更重要的是,英格兰现在可以在不同比赛里切换不同的答案。面对身体对抗更强的对手,他们可以把比赛拉进力量和强度的范围;碰上收缩防守、空间很小的球队,他们也能用更多创造力去打开局面。这样的球队,在大赛里往往更难被提前看死。毕竟世界杯这种舞台,拼的不只是某一场踢得有多漂亮,而是你能不能在不同节奏、不同对手面前,始终保持足够的应对能力。

图赫尔的到来,让人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主教练托马斯·图赫尔选择了前一种思路,差不多就是如此,而这也是我觉得英格兰颇具吸引力的一个重要原因。他是拿过欧冠的教练,也是当今世界上最出色的单场战术安排者之一。放到俱乐部层面,他最大的短板,往往是总会因为对身边条件不满而与外界产生摩擦;可到了国家队,这一点就不再那么适用了。国家队的处境很简单,你手里有什么,就只能用什么,教练必须和现有的牌一起往前走。

也正因为这样,图赫尔在英格兰身上的价值,反而更容易被看见。如今他不必去挑剔阵容里缺了什么,也不需要围着转会市场打转,他要做的,是把眼前这些球员尽量组织到位,把每一场比赛的细节处理好。对一支志在争冠的球队来说,这种清醒很重要。图赫尔过去在俱乐部执教时,常常能把复杂的比赛拆得很细;到了国家队,这份能力依然珍贵,因为世界杯这样的舞台,胜负往往就藏在临场判断、站位变化和换人时机里。

他不是完美答案,但很可能是合适答案

当然,说图赫尔能让英格兰立刻变成无懈可击的球队,那未免过头了。可如果把问题放在“谁最能把这支队伍现有的优势发挥出来”这个角度来看,他确实是一个很有分量的人选。当年英格兰在大赛里常常让人觉得,阵容不差,打法却总是差了一口气;如今有了图赫尔,至少在战术层面,他们更像一支知道自己要怎么踢的队伍。对于世界杯这种赛会制比赛,这一点往往比纸面上的名气更要紧。

尽管如此,分组赛还是让我多少有些迟疑。图赫尔在这份26人名单里,显然是把“实用”放在了“创造力”前面,而在对加纳和巴拿马的那几段比赛里,这支球队踢得确实不算灵动,甚至可以说,场面一度显得有些缺少变化。再加上,右后卫位置又突然亮起了伤病的红灯:蒂诺·利夫拉门托因为小腿问题缺阵,里斯·詹姆斯和贾雷尔·奎恩萨也分别带着腿筋和脚踝伤势勉强支撑。这样一来,在还可能要踢五场比赛的情况下,替补左后卫德杰德·斯彭斯恐怕还得在另一侧承担不小的任务。

不过,话说回来,眼下的大热门球队,几乎也没有谁是完全顺风顺水的。

热门球队都有自己的难处

西班牙同样在和伤病周旋,尤其是亚马尔的情况就很受关注,而且他们在进攻端也有过相当长一段时间显得办法不多。法国队呢,在德尚麾下一向如此,往往会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把控球权、甚至把比赛主动权都让出去,球队几乎完全依赖那几位最可靠球星灵光一现的个人能力来决定胜负。至于阿根廷,虽然到目前为止看上去依旧强势,但他们的签运并不算太难走,而进攻端几乎又全系于一位39岁的历史级巨星继续不断进球。这样的局面,说穿了,也并不轻松。

当年看名气,如今更要看消耗

所以,把英格兰放在这张争冠图景里再看,就会发现他们并不是没有问题,而是问题并不比别人更多。足球赛场上,尤其是到了世界杯这种短兵相接的舞台,很多时候并不是谁在纸面上看着更漂亮,谁就一定走得更远;更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在接下来的每一场硬仗里,把人员、状态和场面一点一点收拢起来。英格兰如今面临的,正是这样一种现实:阵容并不完美,个别位置还会出现隐患,可是如果把整个竞争环境摆开来看,他们至少仍处在那个可以认真冲击最后奖杯的位置上。

这也是为什么,围绕图赫尔的讨论不能只停留在“他是不是保守”这一层。老实说,分组赛阶段的英格兰确实没有把全部锋芒都亮出来,但大赛往往就是这样,先求稳,再求变,先把自己送进更深的轮次,再谈如何把优势一点点放大。图赫尔在这支队伍里的角色,不是替他们制造幻想,而是帮他们面对现实;不是把每个人都变成艺术家,而是让每个人都在合适的位置上完成合适的事情。对于一支志在拿冠军的球队来说,这种安排有时候比热闹更有用。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后面的路会轻松。相反,随着比赛推进,对手会越来越强,容错空间会越来越小,任何一次后场失位、一次边路对抗吃亏、一次换人慢了半拍,都会被对方放大成致命细节。可也正因为如此,图赫尔这种注重秩序、结构和执行力的教练,才会在如今的英格兰身上显得格外合拍。英格兰过去经常在大赛里被人说“配置不错,就是差点味道”,如今他们至少看起来像是有办法把这口气慢慢续上的一支队伍。

如果要说他们凭什么让人产生“这一次也许真不一样”的感觉,那答案未必是某一位球员突然变成了谁都挡不住的超巨,也未必是进攻端瞬间华丽了起来,而是他们终于具备了一种较为清楚的整体框架。世界杯这种比赛,很多时候不是比谁在前三十分钟更好看,而是比谁在第70分钟之后还知道该怎么踢。图赫尔在这一点上的价值,正是在于他让英格兰更像一支准备好了去面对漫长赛程的队伍,而不是只在某几个瞬间发光的球队。

英格兰如今依然是并列第三的夺冠热门,而我几乎会觉得,若他们不是英格兰——那支总在关键时刻差一口气、总被人念叨“终于该回家了却始终没回家”的球队——他们的赔率或许还会更好一些。不过,既然我已经把这一票投给了他们,那就让我把理由慢慢说清楚,也顺便把话说给你听:他们依然值得被看作热门,甚至可以说,是最有资格被拿来认真讨论的那一档。

理由一:英超效应

先说最直观的一层,英超联赛带来的磨炼,今天已经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每天都能看见的现实。如今英格兰球员在俱乐部里接受的比赛强度、对抗节奏和战术要求,和过去相比,确实不是一个层面。身处这样一个联赛,球员们每周都在面对高压逼抢、快速攻防转换,以及不同风格对手带来的细碎考验;这种环境,放到国家队层面,往往就会慢慢沉淀成一种更稳的比赛底气。

当年我们总说,英格兰队的问题不只是天赋,而是到了大赛里,队员们不够习惯那种一脚失误就可能付出代价的比赛。可如今,这批人从俱乐部层面开始,就已经习惯了在高强度之下做决定,习惯了在有限时间里处理球,习惯了在压力里保持站位和纪律。哪怕他们来自不同豪门,彼此之间在俱乐部的竞争关系很强,但到了国家队,这些年累积下来的英超经验,反倒成了一种共同语言。

也正因为如此,英格兰在大赛里看上去比过去更像一支成型的队伍,而不只是把一群好球员临时拼在一起。你会发现,他们对于节奏的理解更接近现代足球的要求,对于对抗的适应也更自然,场面上未必总是最华丽,却常常更有秩序。对一支志在冲击冠军的球队来说,这种熟悉顶级比赛脉搏的能力,往往比单纯的名气更要紧。

而把这样一批球员放在一个以英格兰为核心的球员池里,确实还有另一层好处,那就是他们身后站着的是英超这个世界上最讲究多样性、也最讲究强度的联赛。这里不只是球员多,风格也多;不只是薪资高,带队的主教练水准也几乎是全球最顶尖的一档。对于英格兰来说,这些年在俱乐部层面积累下来的经验,已经不像过去那样零散,而是逐渐汇成了一种共同的底色。

当年,英格兰足球其实长期有一种近乎封闭的心态。他们一度认为,自己既然是这项运动的发明者,那就没有必要再向外面学习什么。足球是他们创造的,似乎也就理所当然地应该由他们来定义最好的踢法。那种想法,放在今天看,很难说不是一种历史性的局限,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确实影响了英格兰足球的走向。

根据威利·梅斯尔在《足球革命》中的记述,英格兰首次世界杯之旅在1950年巴西之行里遭遇尴尬收场之后,不少英国记者甚至没有继续留在当地看完整届比赛,因为他们觉得,这里面“几乎不可能有什么像样的故事”。这样的态度,多少也说明了当时英格兰足球对世界大赛、对外部变化,是带着一种不太愿意认真面对的距离感。后来哪怕经历过一连串高调失利,也只有1966年那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国际大赛成功,而且还是在本土夺冠,英格兰足球整体上也并没有像其他国家那样,被迫或者主动去更新自己的比赛方式。

可是到了2020年代中期,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今天的英格兰,更像是世界足球里最重要的一座熔炉。因为有了英超,英格兰最顶尖的年轻球员每周都能和世界最好的球员直接交手;不只是最顶尖的那些人,哪怕是第二梯队、第三梯队的球员,也同样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里。说得更直白一些,他们不仅见识过瓜迪奥拉时代那种强调控球、强调站位、强调压迫后的组织打法,也几乎接触过、甚至亲自参与过针对这种打法的各种破解方式。如今的英格兰球员,不再只是知道现代足球应该怎么踢,他们是在真实的比赛里,一点一点学会了怎么应对现代足球。

英超把英格兰球员推向了更高的标准

这正是如今英格兰最不一样的地方。过去,英格兰队的球员很多时候是从一个相对封闭的足球环境里成长起来的,他们在国内联赛里已经算是不错,甚至很强,但一旦到了国际赛场,面对不同节奏、不同组织方式、不同身体和技术搭配的对手,就容易显得准备不足。那不是简单的能力问题,而是见识和习惯的问题。你平时碰到的对手类型越单一,到了大赛里就越容易突然发现,原来世界范围内的足球语言并不只有一种。

而英超这些年最大的价值,恰恰就在于它把这种“单一”打散了。你每一轮都可能面对完全不同的踢法:有的队伍主动压上,有的队伍收得很深;有的队伍靠高位逼抢来夺回球权,有的队伍靠快速回收和反击寻找机会;有的教练喜欢把比赛拆得很细,有的教练则更强调对抗和转换。英格兰的球员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慢慢就不再只会按照一种模板思考问题。到了国家队,他们面对的其实不是某一种熟悉的答案,而是一整套已经在俱乐部赛场上见过、试过、甚至吃过苦头的情景。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再看英格兰队,你会觉得他们比过去更像一支成熟的队伍。不是说他们场场都踢得漂亮,也不是说他们每次都能把比赛控制得滴水不漏,而是他们对于节奏的拿捏、对于对抗的适应、对于比赛局面的理解,明显比很多年前更接近顶级赛事的要求。足球到了这一层面,往往比的就不是谁的名字更响,而是谁更清楚自己该怎么在压力之下做决定。英格兰现在拥有的,正是这种经过英超反复打磨后的比赛直觉。

而且别忘了,英格兰球员面对的还不只是球场上的对手,还有教练席上的高水平要求。如今在英超执教的那些教练,不管来自哪里,几乎都带着极强的战术理念和极高的日常标准。球员在俱乐部里一周一周地接受这种训练和比赛安排,时间久了,很多细节就会变成习惯:什么时候该压,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冒险,什么时候该稳住阵型。这些东西平时看上去很细,可一到世界杯、欧洲杯这种赛事里,往往就是成败之间的分寸。

所以,英格兰如今谈“回家”,并不是靠一句老话,也不是靠某种情绪上的自我鼓舞,而是有现实基础的。这个国家的球员,已经在世界最复杂、最激烈的联赛环境里泡了很多年;他们不是从抽象的概念里理解现代足球,而是在日复一日的比赛中,真正把它踢出来、抗下来、学进去。这样的积累,到了国家队层面,就会变成一种看不见却很实在的优势。

如今的英格兰,懂得如何在大赛里站稳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冠军就会自动到来。世界杯从来不是只看底子,还要看状态、运气、临场应变,以及关键时刻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可如果说一支球队想要冲击最高目标,必须先具备什么,那么对比赛环境的熟悉、对高强度对抗的适应、对不同风格的快速判断,肯定是最基本的一层。英格兰现在恰好把这一层补得比过去扎实得多。

这也是为什么,回头看英格兰足球的变化,会让人有一种很清楚的感觉:他们终于不再只是站在世界足球之外评判世界足球,而是已经真正站到了世界足球内部,在那个最拥挤、也最残酷的竞争场里和别人一同磨炼自己。过去他们常常因为自我设限而停步,如今则是把本土联赛的强度、外来战术的冲击、以及一代代球员的成长经验,慢慢熔成了一套更完整的国家队气质。对今夏的英格兰来说,这种气质,才是他们敢于把目标放到最前面的原因之一。

不过,英格兰还有另一层很现实的优势,这一点在如今的国际赛场上愈发重要,那就是定位球。多年来,这本就是英格兰国家队的长处;到了 2025-26 这个赛季,英超在定位球上的投入和执着,更是被推到了一个很醒目的位置。说得直白些,英格兰联赛把“定位球比赛”这门功课,几乎练到了家家都在重视的程度,只是效果好坏、场面是否好看,各队之间并不完全相同。可无论外界如何评价审美,到了世界杯小组赛阶段,英格兰确实把这一项优势带进了比赛里:他们在定位球射门次数上排第一,达到 18 次;由定位球创造的预期进球值排第三,为 2.5;而定位球进球数也排到第四,共打进 2 球。这样的数据并不花哨,却很实在,往往就是大赛里决定一场比赛走向的那一类细节。

在更深一层的意义上,英格兰之所以让人看好,还因为他们的阵容构成,确实是“经过高水平反复检验”的。25 名球员中,有 25 人在上赛季都效力于 Opta 目前世界前 30 的俱乐部,这样的覆盖面,连西班牙和法国都很难接近。也就是说,这支英格兰队未必在每一个位置上都拥有最耀眼的名字,但他们的整体被考验的程度,很可能是所有争冠队伍里数一数二的。球员们平日里在俱乐部就已经面对高强度对抗、复杂战术和持续压力,到了国家队,很多东西不需要从头学起,只需要把熟悉的节奏重新拼到一起。到了淘汰赛阶段,比赛只会越来越硬,越往后走,越考验一支球队能不能在边打边调整中继续变强;从这个角度说,英格兰并不是最靠“新鲜感”取胜的队伍,却很像那种会在赛程深入后越踢越顺、越踢越稳的球队。

Reason 2: 当比赛真正打开,英格兰反而更占便宜

世界杯在强队眼里,某种程度上像是两项不同的赛事。小组赛和前几轮,更多是看谁最能破解对手的深防守;那些实力较弱的球队往往会把阵型压得很低,人数堆得很密,宁可把空间交出去,也不轻易给你身后。可到了淘汰赛,随着对手质量提升,比赛常常会慢慢打开,双方都更愿意控制球权,也更愿意把阵线往前推,想办法主动制造机会。到了那个阶段,比赛的节奏、对位和转换,往往比单纯围攻更重要。

英格兰在他们面对第一道真正的低位防守考验时,确实没有交出理想答案。这一点必须如实承认,不能回避。但如果把眼光再放远一些,问题就不只是“他们会不会破密防”这么简单了。因为一旦对手愿意把阵型稍微抬起来,比赛空间出来,英格兰的优势就会更容易被看见。先不说个人能力,光是这支球队的中前场配置、边路推进和纵深冲击,就很适合在对攻中找出破绽。过去英格兰常被批评,碰到密集防守时容易急,容易直线推进过多,思路显得单一;可当场面打开之后,他们那种球员个体能力强、对抗强、转换快的特点,反而会变成非常扎实的武器。

这也是为什么,讨论英格兰今夏能不能把冠军带回家,不能只盯着他们在某一场、某一个阶段的短板。大赛的进程本来就是层层递进的,前面难的是“拆锁”,后面难的是“拼实力、拼消耗、拼临场判断”。英格兰在前者上未必已经完全过关,可在后者上,他们显然更像一支可以被信任的队伍。如今的他们,不只是能在顺风球里踢得好看,更重要的是,当比赛真正变得开放、变得沉重、变得需要硬碰硬时,他们也有能力把局面往自己熟悉的方向拉过去。

从这个意义上看,英格兰的前景就不再只是“阵容看上去不错”这么简单了,而是有了一种结构上的支撑。定位球是一个支点,俱乐部层面的高强度经历是一个支点,到了淘汰赛后比赛打开时的适应能力,又是另一个支点。几个支点叠在一起,英格兰就不再只是靠某一名球星、某一种踢法或者某一段运气来支撑整届赛事,而是更接近于一支具备多种赢球路径的队伍。世界杯到了这个层面,能不能一路走到最后,常常不在于你某一项有多亮眼,而在于你有没有在不同场景下都能站得住。英格兰现在看上去,正是在这一点上比过去成熟了许多。

如今再回头看他们的比赛方式,会发现这支队伍的气质确实变了。以前英格兰很容易让人觉得,纸面实力有余,真正到了关键节点却少了几分从容;如今他们则更像是一支把“如何赢球”拆成很多细节去准备的球队。无论是定位球的设计,还是在更开放场面里的推进选择,抑或是球员在高水平俱乐部里积累下来的经验,都已经慢慢汇成一种更稳定的竞争底盘。正因如此,英格兰才会被放到最有可能向冠军发起冲击的那一类球队里,而且这一次,理由不只是情绪上的期待,而是有现实数据和比赛逻辑支撑的判断。

面对更紧密的防守,英格兰也有办法拆局

在对阵卡洛斯·奎罗斯执教的加纳时,英格兰碰到的,就是那种极其强调防守、几乎把空间压缩到极致的对手。对方的站位,很多时候看上去几乎像是六名球员排在最后一线,英格兰要把球推进到有威胁的区域,并不容易。可即便如此,他们在进攻三区还是完成了270次触球,说明球队始终把战线压在对方半场,没有让比赛轻易滑出自己的控制范围。

问题在于,真正进入禁区的机会并不多,他们在禁区内只有33次触球,这也正是这种比赛最考验人的地方。你可以把球推进去,也可以把阵地摆上去,但如果最后那一下总是差一点,局面就会显得格外沉闷。英格兰全场尝试了19次射门,可其中只有5次是在距离球门8米以内完成的。换句话说,很多进攻看似热闹,真正能把门将逼到最难受位置的,却并不多。

数据说明了什么,问题也说得很清楚

更直白地说,英格兰这一场最接近高质量机会的,也只有哈里·凯恩在第86分钟那次出人意料的补射偏出。那球的预期进球值只略高于0.2,说明它并不是那种本该稳稳打进的机会,而只是一次接近得分、却最终没有兑现的尝试。放在世界杯这样的舞台上,这类细节往往最见功力:当对手把防线收得很低时,你不能只靠耐心,还得有办法把有限的缝隙真正撕开。

从这一场看,英格兰并不是没有创造进攻,只是面对这种近乎铁桶般的防守时,他们还需要更明确、更精准的最后处理。如今的这支球队,已经比过去沉稳得多,可真正要走到最远,类似这样的关口,仍然会一再出现。<视频1>

在这届赛事里,英格兰面对加纳门将本杰明·阿萨雷,真正迫使他做出的扑救并不多,只有3次。可从整场局面看,英格兰依旧是完全占据上风的一方;加纳全场只有2次射门,禁区内触球也只有10次。只是到了最后,他们险些因为一次晚段的点球判罚吃亏,差一点把本来掌控住的比赛弄丢。

有的对手选择对攻,有的对手选择深守

不过,首战的情况并不一样。克罗地亚当时选择了和英格兰对着打,比赛节奏更开放一些,双方也都愿意把阵线往前推。英格兰则在下半场刚开始不久就打出了一套很有杀伤力的组合拳,最终以4比2拿下比赛。那场球说明了一点:一旦对手肯正面接招,英格兰前场的效率和冲击力,往往会显得很直接,也很致命。

到了巴拿马这一场,情况又回到了另一种老派的世界杯画面。巴拿马大多数时候都把防线收得很深,这也是弱队面对强队时常见的做法。不过他们并不只是死守,还试着向前进攻,全场一共完成了13次射门,踢法也相当直接。英格兰起初并没有立刻把局面撕开,可随着比赛推进,他们还是找到了需要的空间,最终2比0取胜。说到底,这类比赛拼的就是耐心,以及能不能在有限的缝隙里做出准确的最后一脚。

如今的考验,在于低位防守依然很多

当然,接下来的赛程里,低位防守的球队还会不少。事实上,英格兰在32强阶段的对手刚果民主共和国,前三场比赛只让对手打出了总计1.8的预期进球,平均每场只有0.6,这个数字相当低,也说明他们的防线组织得很紧。与此同时,他们阵中还有纽卡斯尔的约安·维萨,这位前锋最近状态突然上来,进球感觉也不错。

这意味着,刚果民主共和国会认真检验图赫尔和英格兰从加纳那场比赛里学到了多少。如果答案是“还不够”,那比赛就存在被爆冷的可能。世界杯到了这个阶段,从来不是单靠名气就能往前走;你得把对手压住,也得把那些原本不大的机会,真正变成进球。英格兰如今踢得比当年稳了许多,这一点看得出来,但面对这种层层收缩、随时准备反击的球队,他们还不能有半点松劲。<视频1>

为何英格兰今夏有望把世界杯冠军带回家

不过,英格兰依然是被看好的一方,而且只要他们继续前进,比赛的走势也会一点一点对他们更有利。到了淘汰赛深处,场面往往不会一直紧绷不放,节奏会逐渐打开,这对英格兰来说,是个好消息。

对手越往后越强,但踢法未必更难受

他们在16强可能遇上的两个对手,无论是墨西哥,还是厄瓜多尔,都不是好对付的队伍。墨西哥在预期失球方面排在第三,防守韧性很足;厄瓜多尔则是一条几乎由五大联赛球员组成的后防线,同样很有硬度。不过,这两支球队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在控球方面都比前面的对手更主动,愿意把球拿在自己脚下。站在英格兰的角度看,这未必是坏事,因为他们更擅长和愿意出球的对手周旋,比赛一旦不再完全沉在低位密防里,英格兰的进攻组织反而更容易找到门路。

再往后的四分之一决赛,从赔率和可能性来看,英格兰大概会碰到巴西,或者是哈兰德领衔的挪威。巴西当然有很强的反击能力,但他们自己也不至于完全放弃控球;挪威则更直接,进攻火力很足,只是防守并不算稳。这样一来,真正的矛盾就不是“对手会不会摆大巴”了,而是英格兰能否在更开放的对抗里,继续保持前面那种耐心和准确性。

从这个角度说,淘汰赛一轮一轮往前走,对手的分量确实会越来越重,但比赛的样子,却会越来越合英格兰的胃口。以前很多时候,英格兰在大赛里总会碰上那种死守到底的局面,踢得费劲,心里也容易急;如今,他们如果真能一路走到更深的阶段,面对的将更像是会和他们对攻、会争着拿球的球队。对于图赫尔和他的球员来说,这既是更大的考验,也是更清楚的机会。<视频1>

理由三:他们有贝林厄姆

朱德·贝林厄姆,是那种“身披前锋外衣的世界级防守型中场”。在多特蒙德效力时,他在中前场来回穿梭,表现得太过出色,以至于俱乐部管理层都得反复劝他:还是往前一点吧。后来到了皇家马德里,他在前插进攻时踢得如此顺手、如此尽兴——他在皇马第一个赛季各项赛事打进23球,而他在多特三年一共也才进24球——于是很多人似乎慢慢忘了,他作为一名防守型中场,其实同样顶级。或者说,只是有些人平时并不怎么关注德甲。其实真该多看看,德甲一直是很有看头的联赛,节奏快,场面也活。

到目前为止,贝林厄姆在这三场世界杯小组赛里,既展现了多特时期的那一面,也拿出了皇马时期的那一面。若把小组赛阶段所有至少踢了100分钟的中场球员放在一起比较——一共198人,天啊,这届大赛的体量确实不小——他在进球和助攻合计这一项上排第二,数据是3次;射正次数排第四,有4次;在前场三分之一区域的夺回球权次数排第九,有3次。这些数字,已经足以提醒人们,他在进攻、逼抢以及全场范围的防守中,能起到多么关键的作用。可不只如此,他在本方防守三区的夺回球权次数也排第九,达到9次;地面对抗赢下18次,排第十;成功抢断9次,排第十三。换句话说,他是真正在球场两端都参与进来的人,不是只在一头发力的球员。

他在攻防两端都能做事,而在第三场对巴拿马的比赛里,他的作用尤其明显。

那场球里,贝林厄姆先打进了英格兰的第一粒进球,随后又助攻凯恩打进第二球;除此之外,他在创造机会、赢得犯规、成功抢断、夺回球权和地面对抗赢球这些统计上,也都领跑全队,分别是4次、4次、4次、7次和15次。这样的表现,放在一场世界杯比赛里,当然是极有分量的。你会看到他既能把球送进危险区域,也能在对方起势时第一时间压上去,把局面重新拽回来。像这样的球员,在淘汰赛里尤其宝贵,因为到了那时候,比赛往往不会只比谁更能守,更多时候还要比谁能在攻守转换之间,先抢到一步,先稳住一步。

理由四:他们这次的确踢得不错

他在身体对抗上能压住人,在创造力上也能把局面盘活。英格兰一旦陷入僵局,他几乎可以凭一己之力把球队从泥潭里拉出来。

距离上一次最终捧起世界杯冠军的球队,在小组赛里一分未丢就出线,已经过去24年了。这个事实我们都知道,可每当一支热门球队看上去并不完美时,外界还是会把负面情绪一下子放大,尤其是在他们要去撕开那种众所周知的低位防守时,这种情绪就更明显。

西班牙对佛得角时几乎连门框都找不准,面对乌拉圭时也显得有些拿不准主意。巴西对摩洛哥时明显落在下风,对日本时上半场又踢得发呆。那三支小组赛全胜的球队——墨西哥、法国和阿根廷——合起来也只击败了一支FIFA排名前20的球队,也就是法国赢下的塞内加尔。说到底,他们谁也没有赢过像克罗地亚这样强的对手,克罗地亚当时排在第13位,而这正是英格兰小组赛的第一个对手。

即便对加纳打得并不轻松,而对巴拿马的那场也算不上完全顺手,英格兰到目前为止在进攻和防守两端的整体评分依然相当漂亮。进攻端,他们在每次控球后的射门数上排第二,射正数排第四,创造高质量射门的次数排第六,创造出的预期进球值排第八。到现在为止,他们只进了6球,这个数字只能排到第13位,可其余这些指标都在说明一件事:他们其实是有些运气欠账的,6个进球并没有完全反映出他们创造出来的机会质量。

进攻并不喧哗,效率却在上升

从老球迷的眼光看,世界杯里真正让人放心的,从来不只是进球数,而是球队能不能持续把球送到该去的地方。英格兰这届比赛给人的感觉,正是如此。比赛里有些阶段,他们并不总是踢得很顺,可一旦找到节奏,前场几名球员之间的配合就会把对手逼得很窄,进攻推进也会变得很干净。你看他们的这些数据,就会明白为什么外界并没有把那6个进球当成全部答案。射门质量在,射正能力在,往禁区里持续施压的能力也在,这些东西到了淘汰赛往往比一时的进球数更耐看。

当然,足球场上没有哪支队伍能一路都那么顺。可如果一支球队在内容上是站得住的,那么比分有时只是时间问题。英格兰现在给人的,就是这种底子比较厚的感觉。即便在比赛某些时段被对手拖慢了速度,他们也没有完全脱节,而是能继续把攻势一点点堆上去。对于一支志在走到最后的球队来说,这一点很重要,因为淘汰赛不会给你太多试错的机会,到了那个阶段,你得既能耐住性子,也得能在机会到来时马上把握住。

而说到这里,上一段提到的那位中场核心就更显得关键了。他不只是“在场上很重要”这么简单,而是那种既能自己解决问题,也能带动身边人的球员。身体上能顶,技术上能做,心态上也不容易被比赛带偏。如今的英格兰,若想在世界杯后段真正走深走远,靠的就不只是某一场的灵光一现,而是要有人在关键节点上把整支队伍重新拧紧。

这也是为什么说,他们现在至少已经具备了冠军球队该有的一些轮廓。你未必会在每一场都看见他们踢得天花乱坠,但你会看见他们在多个重要指标上都处在前列;你也会看见他们即便遇到不顺,仍然能够把比赛重新拉回自己的轨道。世界杯到了这个份上,漂亮当然重要,可能不能稳稳站住,能不能把局势咬住,往往更是成败所在。英格兰目前让人愿意继续看下去的,正是这份既有内容、又有韧性的气质。

数据层面,他们已经站在前列

与此同时,英格兰到现在还没有让对手打出过一次真正高质量的射门,而在“每次控球所允许的射门数”这一项上,他们排在第二;在“每次射门所允许的预期进球值”上,也排在第三。这样的防守质量,放在一届大赛的开局阶段,已经是相当扎实了。

再往下看,数据表上还会发现更多值得注意的地方:他们在制造犯规方面排第一,达到52次;在赢得对抗的比例上同样排名第一,为55.1%;通过直塞球完成次数排第二,达到8次;允许对手完成向前传球的次数排第二,为69次;控球率排第三,达到64.8%;每一次防守动作之前所允许的传球数排第五,为8.6;向前推进带球排第六,达到276次;每次控球中的传球数排第七,为7.9;而允许对手向前带球推进的次数则是119次。把这些数字放在一起看,英格兰目前的统计画像,已经和任何一支顶级球队相差无几。更重要的是,照眼下的走势看,他们同样具备在比赛进程里继续长大的可能。

如果还要再找一层佐证,那就不能不提过去五届大型赛事,也就是从2018年往回算的世界杯和欧洲杯。在这五项大赛里,只有法国赢球更多,达到17场;英格兰以16场紧随其后。这样的成绩说明什么,不用说得太复杂。它说明英格兰并不是一支只会在某一两场比赛里发光的队伍,他们已经连续多年把自己放在了大赛竞争者的位置上。

淘汰赛里,选择本身就是一场冒险

当然,把任何一支球队直接押成五轮淘汰赛的冠军,本来就是很冒险的事。到了这种级别,哪怕是纸面上的热门,实际夺冠概率也不会高到哪里去,通常也就是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之间。杯赛就是这样,走到最后的队伍,很多时候不是看谁没有缺点,而是看谁能把缺点压到最少,看谁在短短几场生死战里更少出差错。

从目前的观感来说,法国看上去很强,阿根廷也很有冠军相,而且其他几支热门球队大多也还没有因为糟糕表现把自己排除在争冠行列之外,严格说来,可能只有葡萄牙让人稍微多留一点问号。在这样的背景下,去挑英格兰,并不是因为他们已经把奖杯抱在怀里,而是因为他们现在展现出的综合面貌,足以让人认真把他们放进最后的争冠讨论里。

这支英格兰,过去给人的印象常常是有天赋,也有名气,可一到最关键的节点,队伍就容易在节奏、心态或者临场处理上出现摇晃。如今不一样了。他们至少已经把一些过去常见的毛病往下压了一层,防守更稳,组织更清楚,对抗更硬,比赛中断后的恢复也更快。到了淘汰赛,这些东西未必像一脚世界波那样醒目,但它们往往决定你能不能活到下一轮。

正因为如此,你会发现现在谈英格兰,不再只是谈“他们能不能踢出好看足球”,而是开始谈“他们能不能一路走到底”。这两者不是一回事。漂亮的开场很多球队都能有,但能把整段旅程撑住的,才是真正走到最后的那支队伍。英格兰现在给人的感觉,正是已经不再只靠一时的热闹,而是开始有了某种持续性。

如果想大胆一次,现在正是时候

说到底,预测一支球队能拿下多年未曾触及的世界杯冠军,本来就需要一点胆量。60年没有发生过的事,不会因为一句话就轻易改变,可足球偏偏又是最适合让人相信“下一次也许就轮到你”的运动。该谨慎的时候要谨慎,但当你已经看见一支球队在很多关键指标上都站得足够靠前,看见他们既能防守,也能控制球权,还能在比赛里把强度维持住,那就没有必要把话说得太保守。

如今的英格兰,至少已经走到了一个让人愿意往前多看两步的位置。你可以不说他们已经是最强的那一个,但你很难再像从前那样,只把他们当作“有希望但总差一口气”的队伍。大赛踢到这个阶段,很多时候拼的就是那一口气,而英格兰这一次,看上去终于把这口气续上了。

所以,如果真要在这个夏天做一次大胆判断,我会把票投给他们。不是因为一切已经板上钉钉,而是因为证据已经摆在这里:他们的数据够硬,比赛内容够稳,关键人物也够分量,整支队伍的轮廓正在往冠军该有的方向靠拢。这样的球队,值得被认真看待。

要是问一句最后的答案,那就还是那句老话。60年了,英格兰一直在等这样一个时刻;而现在,他们确实让人觉得,那个叫作“回家”的夜晚,也许真在路上了。

England fans celebrate after breakthrough vs. Panama · 0:32